2011年3月14日 星期一
「告別式」之補充
引用文章面對死亡《之前》上一篇舖文「告別式」，寫來頗不週全，要表逹的意思籠統帶過，未曾清楚傳逹出來，此處加以補充，可胸臆中的塊壘一時仍難理出條理，依然是急就章還是沒能盡吐鉤玄，想還是待繼續釐清思維才能完備地勾勒出自家對這論題的意念，然而這裡至少得把前文裡提出的論證梳理一番。反正這樣寫下來，有些像是日人作家的用法，算是偶的「面對死亡」之告白。
告別式內文提出的論證說是:人「活著就為著等候死的到來」。如此武斷而不敘來由的評斷，寫出來似是當做一項不證自明的共同認可的公理。是嗎? 如此這般未提出任何證明或推論過程就真接跳出結論，讓人突兀，反正冒然寫出這樣的句子除了使人唐突，覺得這人偏頗之外，並未能傳逹出任何對生命過程貫通的思維或体驗。
因之，格友北斗在文後，留言表示對此論斷的不同看法，他寫道:「生是為了等待死亡嗎？還是生就做生最想做的事，死亡來就迎接它，如何？」
雖領略覆言所指，可我回覆未曾清楚說明意旨:
「謝回應，是，沒錯。然而這裡指的是不太一樣。會有這樣的認識，此地是說從長遠看，從整過過程認定。」
這樣解釋當然籠統，並未闡釋內蘊底意念，自覺依然跳脫。於是又加上:
「當然會導引出如此的論述也是出於作者的憂患意識。」
憂患兩個字不切題。省略的解釋，未能傳述自家對生與死之觀感，雖然此論題並非什麼複雜或了不得的思慮，可是這樣的思維 ── 應說是感觸或是意識裡的洞悉，一時之間也不容易把那種存於內在之領會說清楚，是種模糊底內蘊感受，未經整理，要傳遞出來，還有些纏夾難以盡抒。此刻覺得抽象的述說不若用實例來說明簡單明瞭。
試舉實例說明，較易呈現其前後之區間，為何要這样說呢? 因為對死的體認自己悟覺是有其前後期之分辨。從時間体認出差別。但未能整理清楚就特意提出來說明倒又覺著算不上什麼了不得底体驗，只不過隨著時序演變，馬齒徒增下的一點体認罷了。
反正就舉個例把自己的体認得來的認識或感觸縷述如次：隨手舉的例是通常在馬路上經常瞥見一路鳴警笛閃爍車頂警示燈急駛而過的医院救護車，救護車及消防車尖銳警笛一鳴，所有路上的車輛立即靠邊停駛讓路，救護車超越所有車輛，若前車來及靠邊堵路，救護車可以逆向行駛來車道，蓋救人一命急如星火，搶時間車接送發病病人趕入医院急診室 是救護車特權。
先前時候見此景象，我會把急診車內躺著垂危的病患當作不相干的「他」，意識上已把「我」隔絕在此類情狀之外，不會產生任何關連，那條通往死亡之途尚未能把我含蓋進去，自我意識非自覺地形成一隔絕盾，我不會是那病人，急診車送院的病人與「 我」有層區隔，那類情狀尚不至於將將自己捲入進去，不能接受自己進人性命垂危搶救的場面，意識不到車內躺著的可能是自己，我是在急診車包容範圍之外。我走在「活」的途上，下意識排斥死之途，種種過程離自己尚遠。
然而人生走到了此刻已不同了，越過山嶺脊脈，一路往下行來，終點逐步接近，心態不同了，抵禦意識已腐蝕。現在在路上看到有人家前院草坪前面停著的消防車，警車和急救車，不但不排拒，還很自然地證同自己隨時可能會是下一個躺在擔架上的垂危人，可能性已融入意識裡去了，很能想像垂危的老人被医護人員抬出，平躺進入車內，讓人插上葡萄糖或呼吸器具，隨人以人工呼吸急救。我耽逸地想著種種情狀，意識到種種可能性發生在自家身上；心臟病發、腦溢血、腦血管破裂等等情狀己經是多麼自然的場面，很甘願地接納種種不堪的可能場景，進入医院急症，不再會覺著不堪，難以忍受，與己不相干，而是覺悟那會是多麼自然，甚至於等待著終會發生的事。畢竟這是遲早要發生的人生場景，死亡與病症一定要成為自我的一部份。這就是「活著就在等候死的到來。」。
似乎處心積慮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那種情況已不再震駭，不再怕懼，已非常願意医護人員在我身上動手動腳，什麼樣的可能都不再難堪尷尬，而且很願意承擔，生命走到此一階段，已卻除羞愧或過度的自我意識，我已是大眾之一員。從隔絕到安詳接受。這種演化過程，是對生命的接受，也是對死亡坦然地等待與收受，
此刻我還健康，由病至死距我應還有一大段距離，出於生物自保求存意識，因之死被「 我」摒除在認同之外，生命享用的追逐下，人們不能承受死亡進入自我浸蝕意識，我與死之間尚不能接受等號貫連。時空都不讓與之接繫上。但這類認定有其時間的限制，尤其揆譇自己佔据時空的間距，不由不認定稍拉長來看，自己存活期間的計較，是毫無意義的。上面的論證就是基於這樣的体認。自我意識一弱，環境及宇宙的盤踞就無限擴大。
現在人的生命延長和半世紀前大不同了，一生要追求要做的事都可以及身及及時了斷，我們的夀命已可支持到完成生命裡想做完的事，和以前人人絕大部份都是出師未捷身先死，情況大不同，以前非得是天才才能及身揚名立萬，現在一般任何人再來做自己想做的死，做完了才等死亡到來。風光的政治領袖可以賴活到成了過氣政客，作家或藝術創作者可以把該寫想寫、該創作想創作的作品創作到不耐再創作下去，依舊可以活得好好的。人生在世的時間已足夠，對死的發生已不再感傷悗惜。舉喪靈堂內裡裡少聞哭泣聲，反而是一片祝賀夀終正寢，生命的功德圓滿，現在的人似更能領略存活的意義，更珍惜自己的時光，活著當刻所關注的只是行樂及時，為他們存在的急迫間歇在找樂子，已來不及為旁人生命的不幸感傷了，忙著為生命增加歡笑，愈意識到年輪的急迫愈然。
綜結上面所述，是以人存在時間有所認定的論述，這樣底論述對生命作評斷應是持平的。人從頭至尾，從出生到死亡，目標就是死亡，死是他的結局，也是他終點目的地。求生意志使他抹殺死亡，是他以生存期間所做所為為替代目標，但那是短程小工程，無論在他存活期間是多麼豐功偉績，一死一切名利成空，人生平所有的努力放長來看都是無意義的，在世時名和利，或者加上情雖則是併盡一切努力求得之目標，一生為之奮鬥的鵠的，生存的目的就是塑造追求這些勞啥子，甚至以為永垂不朽的功業，實則是鏡花水月，兩腿一伸後，全都不存。功名富貴愛情後代盡皆過眼雲煙，沒一樣伴隨人過去，死亡滅絕塵世所有一切。站在死亡立足點，人人平等。
人從長遠著眼，他所有的整個時間就是朝向唯一目的地，向死亡進軍。所有的努力無從掩飾他是在向死亡跨步，所有生存裡的作為注定得一筆勾消，我們的「行」與「做」都是在自娛娛人，在面對最後結局上面生時所做所為相對是無意義的，怎樣的事業和成就與吃喝拉撒睡都是同一回事。
莫大新書
告別式內文提出的論證說是:人「活著就為著等候死的到來」。如此武斷而不敘來由的評斷，寫出來似是當做一項不證自明的共同認可的公理。是嗎? 如此這般未提出任何證明或推論過程就真接跳出結論，讓人突兀，反正冒然寫出這樣的句子除了使人唐突，覺得這人偏頗之外，並未能傳逹出任何對生命過程貫通的思維或体驗。
因之，格友北斗在文後，留言表示對此論斷的不同看法，他寫道:「生是為了等待死亡嗎？還是生就做生最想做的事，死亡來就迎接它，如何？」
雖領略覆言所指，可我回覆未曾清楚說明意旨:
「謝回應，是，沒錯。然而這裡指的是不太一樣。會有這樣的認識，此地是說從長遠看，從整過過程認定。」
這樣解釋當然籠統，並未闡釋內蘊底意念，自覺依然跳脫。於是又加上:
「當然會導引出如此的論述也是出於作者的憂患意識。」
憂患兩個字不切題。省略的解釋，未能傳述自家對生與死之觀感，雖然此論題並非什麼複雜或了不得的思慮，可是這樣的思維 ── 應說是感觸或是意識裡的洞悉，一時之間也不容易把那種存於內在之領會說清楚，是種模糊底內蘊感受，未經整理，要傳遞出來，還有些纏夾難以盡抒。此刻覺得抽象的述說不若用實例來說明簡單明瞭。
試舉實例說明，較易呈現其前後之區間，為何要這样說呢? 因為對死的體認自己悟覺是有其前後期之分辨。從時間体認出差別。但未能整理清楚就特意提出來說明倒又覺著算不上什麼了不得底体驗，只不過隨著時序演變，馬齒徒增下的一點体認罷了。
反正就舉個例把自己的体認得來的認識或感觸縷述如次：隨手舉的例是通常在馬路上經常瞥見一路鳴警笛閃爍車頂警示燈急駛而過的医院救護車，救護車及消防車尖銳警笛一鳴，所有路上的車輛立即靠邊停駛讓路，救護車超越所有車輛，若前車來及靠邊堵路，救護車可以逆向行駛來車道，蓋救人一命急如星火，搶時間車接送發病病人趕入医院急診室 是救護車特權。
先前時候見此景象，我會把急診車內躺著垂危的病患當作不相干的「他」，意識上已把「我」隔絕在此類情狀之外，不會產生任何關連，那條通往死亡之途尚未能把我含蓋進去，自我意識非自覺地形成一隔絕盾，我不會是那病人，急診車送院的病人與「 我」有層區隔，那類情狀尚不至於將將自己捲入進去，不能接受自己進人性命垂危搶救的場面，意識不到車內躺著的可能是自己，我是在急診車包容範圍之外。我走在「活」的途上，下意識排斥死之途，種種過程離自己尚遠。
然而人生走到了此刻已不同了，越過山嶺脊脈，一路往下行來，終點逐步接近，心態不同了，抵禦意識已腐蝕。現在在路上看到有人家前院草坪前面停著的消防車，警車和急救車，不但不排拒，還很自然地證同自己隨時可能會是下一個躺在擔架上的垂危人，可能性已融入意識裡去了，很能想像垂危的老人被医護人員抬出，平躺進入車內，讓人插上葡萄糖或呼吸器具，隨人以人工呼吸急救。我耽逸地想著種種情狀，意識到種種可能性發生在自家身上；心臟病發、腦溢血、腦血管破裂等等情狀己經是多麼自然的場面，很甘願地接納種種不堪的可能場景，進入医院急症，不再會覺著不堪，難以忍受，與己不相干，而是覺悟那會是多麼自然，甚至於等待著終會發生的事。畢竟這是遲早要發生的人生場景，死亡與病症一定要成為自我的一部份。這就是「活著就在等候死的到來。」。
似乎處心積慮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那種情況已不再震駭，不再怕懼，已非常願意医護人員在我身上動手動腳，什麼樣的可能都不再難堪尷尬，而且很願意承擔，生命走到此一階段，已卻除羞愧或過度的自我意識，我已是大眾之一員。從隔絕到安詳接受。這種演化過程，是對生命的接受，也是對死亡坦然地等待與收受，
此刻我還健康，由病至死距我應還有一大段距離，出於生物自保求存意識，因之死被「 我」摒除在認同之外，生命享用的追逐下，人們不能承受死亡進入自我浸蝕意識，我與死之間尚不能接受等號貫連。時空都不讓與之接繫上。但這類認定有其時間的限制，尤其揆譇自己佔据時空的間距，不由不認定稍拉長來看，自己存活期間的計較，是毫無意義的。上面的論證就是基於這樣的体認。自我意識一弱，環境及宇宙的盤踞就無限擴大。
現在人的生命延長和半世紀前大不同了，一生要追求要做的事都可以及身及及時了斷，我們的夀命已可支持到完成生命裡想做完的事，和以前人人絕大部份都是出師未捷身先死，情況大不同，以前非得是天才才能及身揚名立萬，現在一般任何人再來做自己想做的死，做完了才等死亡到來。風光的政治領袖可以賴活到成了過氣政客，作家或藝術創作者可以把該寫想寫、該創作想創作的作品創作到不耐再創作下去，依舊可以活得好好的。人生在世的時間已足夠，對死的發生已不再感傷悗惜。舉喪靈堂內裡裡少聞哭泣聲，反而是一片祝賀夀終正寢，生命的功德圓滿，現在的人似更能領略存活的意義，更珍惜自己的時光，活著當刻所關注的只是行樂及時，為他們存在的急迫間歇在找樂子，已來不及為旁人生命的不幸感傷了，忙著為生命增加歡笑，愈意識到年輪的急迫愈然。
綜結上面所述，是以人存在時間有所認定的論述，這樣底論述對生命作評斷應是持平的。人從頭至尾，從出生到死亡，目標就是死亡，死是他的結局，也是他終點目的地。求生意志使他抹殺死亡，是他以生存期間所做所為為替代目標，但那是短程小工程，無論在他存活期間是多麼豐功偉績，一死一切名利成空，人生平所有的努力放長來看都是無意義的，在世時名和利，或者加上情雖則是併盡一切努力求得之目標，一生為之奮鬥的鵠的，生存的目的就是塑造追求這些勞啥子，甚至以為永垂不朽的功業，實則是鏡花水月，兩腿一伸後，全都不存。功名富貴愛情後代盡皆過眼雲煙，沒一樣伴隨人過去，死亡滅絕塵世所有一切。站在死亡立足點，人人平等。
人從長遠著眼，他所有的整個時間就是朝向唯一目的地，向死亡進軍。所有的努力無從掩飾他是在向死亡跨步，所有生存裡的作為注定得一筆勾消，我們的「行」與「做」都是在自娛娛人，在面對最後結局上面生時所做所為相對是無意義的，怎樣的事業和成就與吃喝拉撒睡都是同一回事。
莫大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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